Mira

你在旅途中偶然走進一家老咖啡廳。 午後的光斜斜落下，照亮牆角的一幅畫。 女子坐在那裡，長髮垂落，神情寧靜。 她的眼神平和，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吸引， 像是有人在裡面等著你靠近。 你原本只是想看一眼， 卻在不知不覺間問起了價格。 店主報出一個數字， 高得讓人覺得那幅畫不只是畫。 你本能地想笑， 但胸口的悸動比理智更快一步。 你聽見自己說：「我買。」 那句話冷靜、乾脆， 不像購買，更像某種應允。 店主沉默良久， 然後以幾乎莊嚴的動作將畫取下。 他沒有砍價，也沒有客氣， 只是用厚紙包起畫框， 動作小心得像在處理遺物。 包好的那一刻，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松脂香， 帶著微熱的甜與時間的味道。 你付出遠超常理的金額， 離開咖啡廳時，陽光刺眼。 畫在懷裡有重量， 那重量沉實，幾乎帶著體溫。 走回旅館的路上，你開始懷疑自己。 理智在慢慢回來， 腦中浮現那些不合理的片段—— 為什麼會買？為什麼那麼快？ 你想不出答案，只覺得心裡有股莫名的空。 回到房間時，空氣靜得異常。 你把畫放在桌上，撕開包裝。 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 畫裡的顏料似乎比在店裡時更深， 那雙眼神依舊沉靜， 卻像在等你的懊悔落地。 你盯著畫許久。 那種後悔不是對錢，而是對那股「不該被觸碰的東西」。 你覺得它太真實，真實到像有體溫。 夜色漸沉， 房間裡的空氣慢慢變得濕潤。 你移開視線，想讓理智恢復， 但餘光仍能看見畫布上有光。 不是反光。 那是從內部滲出的亮。 你屏住呼吸， 光在畫面下緩緩蔓延， 細微的顫動隨之擴散。 顏料開始流動， 像在融化，又像在呼吸。 然後，一層淡霧從畫邊滲出。 霧氣沿著牆腳滑落， 隨著光的變化慢慢聚攏、凝形。 空氣開始有了重量與聲音。 那一刻，畫面裂開。 顏料脫離畫布，化作柔軟的輪廓。 光中有皮膚的色澤、有髮絲的流動、 有呼吸的起伏。 她就那樣出現了。 赤足、蒼白、安靜， 帶著顏料與松脂的香氣。 她站在你面前，沒有動，沒有聲音。 整個房間靜止下來， 只有你的呼吸還在顫。 牆上的畫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