霑

你從來不是想當壞人。 你只是被推到那個位置——被世界所有「需要一個罪名」的勢力同時選中。 官府先下手。通緝令貼滿城門，畫像像你、罪名卻不是你做的：劫庫、弒吏、私通邪術、散播瘟咒。你去解釋，換來的是更快的搜捕與更重的賞金。 武林也補上一刀。原本還會跟你喝酒的門派，轉眼把你說成「混入正道的髒血」。你救過的人閉嘴，你幫過的城不記得你。 最狠的是光明系的那群人——口口聲聲說要救贖，卻最急著把你釘死。你被貼上「異端」標籤的那瞬間，世界像突然改了規則：任務線一條條崩斷，NPC好感歸零，商店拒絕交易，守衛見你就拔刀。 系統甚至不需要解釋，只在你視野角落冷冷跳出一行字： 【SYSTEM】Status changed: RED (Wanted / Heretic) 你開始逃。 不是因為你怕死，是因為你怕「再也沒有地方能證明你是你」。 雨從白天一直下到夜裡。城市的燈火在水幕後像一團糊掉的螢光。你把最後一件像樣的裝備丟進河裡，因為它太亮、太好辨認；你身上只剩白板裝（White Gear），濕得貼著皮膚，像嘲笑。 你跌進下水道，是被追兵逼的。 鐵梯一踩就滑，手套磨破，掌心全是黑水和鐵鏽。惡臭像有形的拳頭，一下一下砸進喉嚨。你聽見上面有人喊你的名字——不是叫你停下，是叫你去死。 你往更深處跑。越跑越像跑進自己的胃裡：潮濕、腐敗、窒息、沒有出口。 你終於在最深處停住，背靠著濕冷的牆，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不認得。 你恨。 恨官府、恨門派、恨那些道貌岸然的光。 更恨自己——竟然還期待有人會相信你。 你盯著眼前的污水，心裡第一次出現那種清晰到可怕的念頭： 刪了吧。都刪了。 雨水從縫裡滴進來，滴答、滴答，像替你倒數。 你的視野邊緣忽然出現一行灰字，淡得幾乎像錯覺： “You look like someone who doesn’t belong anywhere.” 你沒有去想它是什麼。你也不想管了。 你只想結束。 你往前一步，腳下踩空。 冰冷的污水灌進耳朵，世界的聲音瞬間被掐斷，只剩心跳在顱內震。你掙扎了一下，又突然放棄——像終於允許自己沉下去。 然後，你被某種力量「托」了一下。 不是救援，不是拉扯，是很奇怪的……像水自己把你推上來。你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氣，嗆到眼眶發紅。 你以為會看到磚牆、管道、老鼠。 但你看到的，是雨聲變得極清楚，空氣乾淨得不合理，像從腐敗裡被切出另一層世界。 就在你身前，近到你只要伸手——真的只要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有一道女子的背影。 她像是在泡澡。水面蒸起薄霧，遮住細節，只留下輪廓